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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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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你的体温太低,留不住香。」在许知顏的耳膜里震盪了整整一夜。

回到大安区租屋处的浴室镜子前,她把左手腕举到灯光下反覆地看。那一小块被秦以雾以指腹划过的皮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苍白、薄透,底下青色的血管还在跳。可是触感却留住了。冰凉的、乾燥的指腹温度,像是一枚无形的戒指,箍在脉搏上,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发烫。她用右手去覆盖、去搓揉,想把那点异样的热度搓掉,却只是让那片皮肤更红、更敏感。她整晚没有睡好,梦里全是那间私人会所里过度安静的空气,秦以雾俯身时垂落的一缕黑发,还有母亲许曼婷在对面那个笑容出现裂缝的瞬间。

隔天清晨六点四十七分,手机震动。

许曼婷传来一则讯息,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地址与一句交代。

「仰德大道四段三百巷,雾室。秦小姐这週三、五下午有空,你自己约时间。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别迟到,别失礼。——妈」

底下附了一个定位点,地址的最后没有门牌,只有一个手写感的木刻 logo——wu shi。讯息的语气一如往常,优雅、周全、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排。但许知顏盯着那个「秦小姐」三个字,忽然觉得刺眼。昨天之前,她都是叫「以雾阿姨」的。

苏映晨顶着一头乱发从阁楼床铺探出头来,看她对着手机发呆。

「干嘛,一大早就被你妈情绪勒索?」

「她帮我约了秦以雾。」许知顏把手机翻过去给她看,「在阳明山上的工作室。」

苏映晨吹了声口哨,眼睛瞬间亮了。「雾室耶,传说中的雾室。你知道多少人想进去看一眼都没门路吗?听说她一年只收两个学生,而且都要她亲自点头。许知顏,你这是被钦点了,还是被献祭了?」

「别乱说。」许知顏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就只是……试香课。何老师说我的画没有气味,我想试试看。」

「试香课需要跑到阳明山深处,关在一个恆温恆湿的檜木盒子里,孤男寡女——喔不,孤女寡女,近距离闻脖子?」苏映晨毫不留情地戳破,「宝贝,你确定这是艺术治疗,不是成人恋爱实境秀?」

许知顏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那股从昨天手腕上蔓延开来的期待与恐慌,究竟是对艺术的渴望,还是对那个人的。

週三下午,她还是上山了。

她没有让母亲安排的司机来接,而是自己搭捷运到士林,再转计程车。司机听到仰德大道深处的地址时从后照镜多看了她一眼,「小姐,那边没什么人家喔,都是私人宅邸,确定是那里?」她点点头,报出巷弄号码。车子沿着仰德大道蜿蜒而上,城市的声音一点一点被拋在身后。信义区的玻璃帷幕、大安区的咖啡馆招牌、国立艺术大学校园里永远做不完的评图,全都随着海拔的升高而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雾气,道路两旁高大的柳杉与枫香,雨后泥土与苔蘚的气味透过车窗缝隙渗进来,潮湿而乾净。

计程车在接近山顶的一处黑铁大门前停下。没有门牌,只有嵌在黑石墙上的一块雾面黄铜,刻着两个字:雾室。

她付钱下车,山间的空气冷得让她瑟缩了一下。明明是五月,台北市区已经闷热难耐,这里却像是另一个季节。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摩擦声。

约莫四十岁,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色衬衫与黑色西裤,身形挺拔,头发梳理得整齐。他的表情很淡,却不冷漠,看见许知顏时微微頷首。

「许小姐,你好,我是温行之。」他的声音不高,平稳而有礼,「秦小姐在工作室等你。山上路滑,请跟我来。」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管家。许知顏在母亲的间聊中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他跟了秦以雾近十年,打理着雾室的一切,从香材的温湿度到访客的鞋底是否乾净,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像是管家,更像是这座私密王国的守门人,安静地判断谁能被允许进入。

穿越一道由大小不一的黑石与苔庭构成的短径,雾室的主体才真正映入眼帘。那不是她想像中欧式的香水实验室,而是一座极其克制、极其现代的建筑。主结构以台湾檜木与清水模构筑,大片大片的落地玻璃将山林的雾气引进室内,却又用极细的黑色钢框冷静地隔绝开来。屋顶的线条压得很低,彷彿要匍匐进山里。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木质调,不是香水,是建筑本身散发出的、被时间与湿度养出来的檜木香。恆温恆湿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嗡鸣,让室内维持在一个最适合保存气味的、近乎无菌的状态。

温行之在玄关处为她备好了柔软的室内拖鞋,并接过她的帆布袋。「请将外套留在这里,外头的气味会干扰嗅觉。」他轻声提醒。许知顏脱下为了壮胆而穿的牛仔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米白色针织上衣,手臂的线条完全裸露出来,她忽然感到一阵赤裸般的不安。

推开第二道厚重的檜木门,暖气与更浓郁的香气一同涌来。

秦以雾就站在工作室的中央。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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