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珩倒是风轻云淡地一笑,拂袖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提也罢,进去吧。”
天色昏黑,各处已掌上了灯。孙管事提一盏风灯,在前开路,李璟珩负手跟在后头。宋青雨那间院子落的偏远,要走上一段路,摸一阵黑才能到,孙管事温声道:“王爷,天儿黑路滑,仔细脚下。”
李璟珩默着,也不知听没听见。
他手里攥着那枚长命锁,掌心微微出汗,将不太平整的表面濡的湿润滑手。
“他真的会死么?”黑暗里,他冷不防地问。
孙管事愣了愣,脚下没停:“王爷这是舍不得他死?”
他鲜少把话说的这样直白,李璟珩听了,却没怪罪,再开口时,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困惑:“皇兄说的当真都对么?明明是他与赵春秋那些人,看不起我,作践我,拿我取乐,一句玩话就让父皇草草把我贬去北疆,我不该恨他么?难不成他这么看低我,我还得对他好声好气好颜好色的么?”
他低低地说:“我打他,是因为他不听话。北疆那五年,他只字不提,连句歉话都没有,我不强求。可既然已委身于我,为什么还要总想着跑呢。”
时至今日,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他对宋青雨的感情,爱抑或恨,早已经说不清了。
不觉间,已到了地方。孙管事伸手推门,门没上闩,只虚虚掩着,一推,便开了。
院子里头没点灯。彼时云破月出,落了一地静悄悄的月光,满院清旷。风卷起地上的榆钱叶子,纷纷扬扬,像飞了一天的蝴蝶,渐而风止,尘埃落定,露出坐在檐下的,静静睡着的人儿。
宋青雨倚着廊柱,眼微阖,面貌娴静,月影下好似一尊玉做成的菩萨。他身前散着几只没剥完的莲蓬,手里还握着一把嫩绿的莲心,好像只是累极了歪着头睡上一觉,不多时便会醒来,揉揉惺忪的眼,看向二人。
李璟珩站在门边,长久地望着他,骨节捏的僵白。
“咔擦”一声,长命锁被他捏了个粉碎。
孙管事慌忙把灯放在阶上,快步过去,颤抖着探了探宋青雨的鼻息。
没气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