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华又把消息往下滑:“我女儿,刚接到国际中学录取通知书。”
屏幕里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女孩举着奖状站在舞台正中央,钱伟华的表情自豪又欣慰。
钱伟华:“对了沈工,刚刚喊我是有事吗?”
沈允言话到嘴边又默默拐了个弯:“晚上还有应酬,你别忘了。”
人家大喜日子浇冷水,沈允言做不出这种事情。
酒局上,钱伟华左右逢源,敬完一圈又拉着沈允言继续,说是要“陪沈工感谢大家的支持”。
甲方的田总也是个爱劝酒的,沈允言被左右夹击,不得已又多喝了几杯。
酒局散时,天上下起倾盆大雨。沈允言陆续送走一众领导才打车回去,他没带伞,光从小区门口到家里这段路就已经淋了个湿透。
上腹部的绞痛感越来越强烈,他走进卫生间时险些跌了个踉跄,所幸摸到了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自己。
手机忽然震动,沈允言掏出手机扫了一眼,钱伟华又发来几个文件,说甲方要得急,明天得填完。
刘琴心又发来几条新消息,说白天推荐给你的小姑娘怎么还没加上好友?一直这么被动等着七老八十做光棍吗?
胃里一阵翻腾,沈允言趴在马桶边吐了一会儿。
晚饭吃的东西全吐完了,吐到后面只剩胃酸,沈允言腿都快站不住。
吐死他算了。
沈允言阴暗地想。
死了就不用上班不用相亲了。
头晕,胃痛,很讨厌。
淋过雨的西装湿漉漉贴在身上很讨厌,钱伟华的阴阳怪气很讨厌,刘琴心的相亲轰炸很讨厌。
沈允言弓着腰站了好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他没去管,直到感觉能起身了才慢吞吞摸索着取出。
幸好,这次收到的不是工作消息。
林昱:我妈的精神稍微恢复一点了,谢谢你之前关心她。
林昱:这几天你肯定很忙吧,但也要注意休息。
林昱:很期待和你一起吃烤鱼
沈允言定定地看着屏幕,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倒杯热水,吃点药,但他却仿佛被这短短几行字吸引了,挪不动步。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前几天晚上在医院林昱要给自己打电话,他现在也很想打电话过去。
明明林昱可能只是客气,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遐想,开始把这份期待当做寒冷雨夜里的暖源。
耳畔一阵嗡鸣,高中时听到的议论开始在记忆里回响。
“还好兄弟呢,原来是想谈恋爱才接近他的,同性恋好恶心啊。”
沈允言的手指在语音通话键上徘徊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去。
明明才吐完一轮,他又觉得胃有点难过。
如果林昱知道了自己的遐想,究竟会是什么态度?他会觉得尴尬吗,会觉得无法理解,甚至像那些议论的人一样排斥、厌恶自己吗?
酸涩感从胃里往上生长,沈允言动了动手指,敲下“谢谢,我也很期待”几个字,点击发送,随后熄灭了屏幕。
塌方
沈允言摸过手机一看,他定的闹钟没响。
设计院打卡时间是9点,现在已经……8点半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开盖的牙膏没放好,大半截糊在镜子上,白花花一道。
……总觉得看起来不太吉利。
沈允言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那道印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8:40,沈允言坐在驾驶座上拧车钥匙,但无论怎么拧发动机都只肯勉强嗡鸣两声,最后甚至虚弱地“咔哒”一下,彻底熄火了。
沈允言只好从车上下来,楼上邻居恰好路过,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小沈啊,头一回见,这个时间还没去上班啊?”
沈允言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偶尔突发状况。”
8:45,沈允言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等得望眼欲穿,这时口袋震动起来,沈允言连忙掏出手机接电话,但下一秒清脆的啪叽声在旁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