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模糊的字音。
燕兰章轻轻将背靠上椅背,缓缓吸了一口气,又不动声色地吐了出去。
突然,一瞬间寂静,好似整个餐厅都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他看过去,眼睛不可自抑地亮了起来。
进来的人身形挺拔,黑发背在脑后,只有一缕碎发散在额前。步子迈得很大,行走之间自带一种近乎肃杀的压迫感 。
对于这位几乎从不在公众视野中露面的上将,在场众人对他的好奇与敬畏,看起来倒是一样多。
待人走到跟前,燕兰章含笑开口:“你来了。”
梁文声淡淡颔首,神情客气,落座后问:“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燕兰章轻声回答,将目光直直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这双黑色的眼睛如深夜的星湖一般沉静,幽冷。高鼻阔眉,轮廓利落分明,每一处都精准地长在他的心上,叫他怎么也放不下。
梁文声忽然蹙紧眉头,疑惑地问他:“你身体不舒服?”
燕兰章心里有点懊恼无法控制的信息素,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算着时间,再过不到两个小时,他的发热期就要上来了。哪怕他已经极力克制,那点不受控的信息素还是会一点点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是有一点,不过不碍事。”他先一步堵住梁文声借口离开的余地,又接着道,“我想尽快把我们的事解决了。”
“解决”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重。
梁文声只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想尽早结束这桩荒谬至极的婚约。
对于梁文声而言,燕兰章首先是一个足够负责、值得信任的战友,是联邦投入资源的顶级科研人员,也是一个足以令他心生敬重的人。
除此之外,至于他们之间这桩近乎荒唐的婚约,从一开始,他便表现出了近乎决绝的抗拒。
当初,为了尽快证明自己,也为了尽快摆脱梁家的牵制,梁文声进了军校,又在第一时间加入联邦特战队。
他原本并不打算走得那样急。
但因为这可笑的婚约,给了他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让他得以顺势离开联邦,远赴前线。
只是让梁文声没想到的是,一年多以后,燕兰章竟也来了他的舰队。
他想不明白,一个早已进入星域研究院任职,被联邦层层保护着的珍稀生物医学研究人员,为什么要到战场上来。
更何况,燕兰章还是联邦战略级“白银徽章持有者”。一旦受伤,甚至失踪,都将被视作最高等级的事故。
而他偏偏还是个s级oga,若是在战舰上发热,后果几乎是毁灭性的。
梁文声对燕兰章的到来抱着一种本能的不理解,甚至生出难以控制地粗暴与排斥。
那种失控里,混杂着他对燕兰章的不满,也混杂着他对自己处境的厌憎。
因为燕兰章的出现,他不得不再次正视这个与自己之间具备法律效力的oga,也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始终无法挣脱的梁家。
可同样出乎他意料的是,燕兰章远比他想象中更知性,也更冷静。
在察觉到他的厌恶与排斥之后,燕兰章没有为自己争辩,反而主动将自己的专属护卫队遣返回联邦,只为不让自己的到来影响到他人。
燕兰章工作时极其认真,承担起医生的职责,既不曾流露出半点身为高阶oga的傲慢,也没有丝毫无法适应战场的狼狈与不堪。
日子就在琐碎而漫长的战事间一点点流过去,像水一样,不知不觉便漫过了许多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偏见与戒备。
到了后来,梁文声不得不承认,狭隘的人是自己。
在一次战后,他伤得极重,连带着易感期提前。
意识濒临崩塌时,旁的医生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是燕兰章救了他。
那也是梁文声的信息素,清冽的气息压住了他的暴怒,一点点缓解了失控的痛苦。
醒来后,他生出一种狼狈的羞愧。
可燕兰章却只是朝他笑了笑,神情平静温柔,还反过来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