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刻不敢停歇,给蜂拥而来的难民施粥。
此时季铎的长随季青竟满脸焦急冲到万贞儿面前。
二人低语一番,万贞儿忽地掩唇灿笑。
“你回去贴一张红纸布告,就说庄子愿意提供两顿饭,男灾民一顿给两个油渣大包子,米粥准保能立住筷子不倒下,绝不给糊弄人的稀粥,工钱依照市价一半且可日结,绝不拖欠。”
“十岁以上,三十岁之下女灾民不给工钱,但每日给两顿稀粥喝。”
人皆无利不起早,若要更多女子能得一口吃食充饥,只能牺牲她们的利益。
否则她无法让更多庄子趋之若鹜效仿她的做法,到头来遭罪的还是灾民们。
至于老幼者,能活着熬到京师者,数量本就不多。
若朝廷无能至无法让老人和幼儿喝上粥,朝堂上自会有人先保不住乌纱帽,他们不敢。
季青连连点头,忙不迭回去贴告示,生怕被别家庄子捷足先登。
“万贞儿,出何事了?”覃勤好奇追问。
“我让季青到附近相熟的庄子管事儿那散播消息,就说年轻力壮的灾民用起来便宜省心,还不费几个银钱。撺掇各家庄子抢人去。”
“眼下正值春播农忙之时,有便宜不占是傻子,那几家庄子都是大户,免不得聘短工麦客春播,一听季家的庄子占天大便宜,都悄摸来撬墙角,气人。”
万贞儿嘴上虽在埋怨,眉眼间却盛满笑意。
“哼,他们只当咱是趟混水的马前卒,瞧见我们从灾民身上得好处,见着兔子才肯撒鹰,都是人精。”
“若咱没得到好处,指不定他们如何嘲讽咱。”余莲鄙夷讥讽几句。
万贞儿抿唇压下欢欣笑意:“没准儿别家庄子今晚就能传开消息,连夜开始抢人。”
真正能消耗大量灾民的田庄,是权贵私庄,若权贵们也闻风而动,不愁灾民没粥喝。
“可凭春播秋收谋生的短工又如何养家糊口?”
覃勤忧心忡忡,凡事皆此消彼长,灾民得利,以春播秋收谋生的短工又当如何自处?
万贞儿默然不语,世间岂有双全法。
以短工为生的多为走南闯北的麦客,追逐麦子从东往西逐渐成熟的步伐,如候鸟般迁徙。
他们若有慈悲之心,也不会与那些可怜的灾民抢着播种。
“只不过是京城附近小范围内的庄子无需短工,麦客又岂会与朝不保夕的灾民争活路。”
朱见深将覃勤唤到墙边低语。
“立即去通知孤名下庄子,让他们雇请灾民春播,条件参照季铎府上庄子,女丁不限老幼,一日供两顿粥。”
“再密令刑部严查烟花柳巷之地,若胆敢趁机购买灾民逼良为娼,立即歇业,主事者杖毙,家眷流放三千里,罚银一万两。”
朱见深凤眸微敛,他如今监理刑部与户部,若在他眼皮底下闹出逼良为娼的丑闻,他罪无可恕。
覃勤忙不迭扭身离去,殿下名下三十六座京城附近的庄子,都需立即嘱咐下去。
第二日一早,万贞儿照旧跟随太子前往护国寺施粥。
今日来护国寺乞食的灾民果不其然锐减大半。
“公子。”
昨日被太子救济过的小姑娘怯生生跑到她面前。
“小妹妹,今日有浓粥。”
嗯贞儿待要盛粥,小姑娘却摆摆手。
“我已吃过早膳,京郊好几个大庄子在招灾民秋收,我回来与公子说一声,您把粥给别的灾民吧,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挺好,那你得选个条件最好的庄子,吃饱些。”
朱见深眉眼弯弯,伸手轻抚小姑娘乱蓬蓬的脑袋。
“你等等,我帮你梳头。”
万贞儿赶忙用手指梳开小姑娘的乱发,从衣襟取下帕子当发带,为小姑娘梳出齐整的辫子。
“别洗脸,我涂抹在你脸上的香灰,掺进护国寺里最为灵验的平安符,洗去就无法保平安,绝不可洗去,记得吗?”
“我记住了,多谢公子。”
目送小姑娘与祖母离去,万贞儿陪在太子身边继续施粥。
“当家的,三里外的庄子给包子吃,还有草庐暂住呢,咱快去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