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是我
“回太子, 是我不知体统尿裤子,是我”沂王的声音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疼。
“殿下”万贞儿强忍后背剧痛,缓缓爬向沂王。
“求太子殿下宽恕。”
沂王垂首匍匐在满是污渍的冰冷地面,孱弱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
“殿下”万贞儿哽咽落泪。
那个曾经还会因为害怕而哭着寻求拥抱的孩子,正以一种残忍的方式被迫成长。
她艰难伸出手,想要将可怜兮兮的沂王护在怀里,却被他猛地躲开。
“是我!是我!求太子殿下开恩。”沂王忽而失控惊呼,伸手撕扯身上的衣衫, 直到身无长物, 裸裎在寒雪中磕头,发狂冷笑起来。
“殿下”万贞儿声泪俱下, 沂王无助的用癫狂无状与践踏尊严的方式救她。
他在救她。
“殿下殿下”万贞儿心疼张开双臂,将沂王冰冷僵硬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他浑身都在发抖, 眼神却空洞麻木, 甚至不曾流泪与挣扎。
“殿下别怕,奴婢在这”
朱见深不再哭泣, 他死死咬住下唇, 已然咬出血来, 将这地狱般的一切, 以及万贞儿护在他身前的背影,深深刻进骨髓。
活下去!无论多么艰难, 无论要忍受多少屈辱,他都要活下去。
“你小疯子!疯了!无趣!”
“太子殿下, 万岁爷御驾已从景山归来,皇后娘娘方才派人请您去坤宁宫用晚膳。”一小太监焦急催促道。
“朱见深,若再敢僭越, 孤定将你碎尸万段。”
太子恶狠狠威胁一番,在奴婢簇拥下扬长而去。
殿内,再次恢复死寂,只留下一片被践踏粉碎的尊严与屈辱。
万贞儿眼冒金星跪在雪地里,雪地上猝然绽开一朵冒着温热潮汽的赤红血梅。
怀中沂王身型一晃,倏然跪进积雪里,第二口血泼洒在残雪中。
殷红鲜血不断从沂王紧捂的指缝间渗出,他瘦弱的身子渐渐发软。
万贞儿吓得抱紧沂王,忽而后背一阵钻心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她下意识抓紧沂王的手腕。
经此一役,万贞儿的名声悄然在底层太监和守卫中传开。
南宫里有个不要命的宫女叫万贞儿,是个在枕头底下放刀,穿铠甲护在沂王床榻前的猛女,她用一切来护主,甚至连太子都敢顶撞。
万贞儿一战成名,虽未能改善西内的处境,却也让那些想要对西内落井下石之人多几分顾忌。
毕竟谁也不想被一个豁出性命的奴婢拖着一起下地狱。
万贞儿苏醒之时,梁芳与钱能正背着包袱守候在榻前。
“姐姐,您终于醒了,快些起来收拾行装,大喜啊!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要离开西内冷宫了。”
“我去尚食局,梁芳去巾帽局,姐姐您去内藏库整理典籍。”
“沂王如何了?我先去看看殿下。”万贞儿艰难爬起身。
“哎呦万姐姐,别管什么沂王了,我们就要离开西内这炼狱,您别再把小命给搭进去。”
钱能苦口婆心劝说:“姐姐,再有半个时辰,您就能在内藏库里领闲职,那地方成日里对着典籍,最能修身养性,还没恶主欺压,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成,我必须先去向沂王殿下辞行。”万贞儿执拗扶着床沿,咬牙站起身来。
钱能无奈凑上来搀扶:“姐姐,殿下殿下他好像疯了,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衣衫也不穿,也不知在书房里做甚。”
“整个紫禁城都知道沂王殿下失心疯,在西内冷宫里裸奔,令皇族颜面尽失,万岁爷方才还派来司礼监太监训斥,孙太后更是痛心疾首,派来韩嬷嬷掌帼沂王。”
万贞儿低头忍泪,跌坐在床榻:“钱能,西内去内藏库的名单可否替换?”
“姐姐,您想做甚?”钱能大惊失色。
“钱能,你之前说过,打点的银子若成事就不能退,但能换人。”
万贞儿依依不舍将目光从窗外暖阳收回,艰难从口中溢出一字一句:“换余莲走吧。”
“贞儿!呜呜呜呜”站在门边的余莲潸然泪下。
毒药一事,沂王并未刻意隐瞒,前几日余莲已然知晓。
奈何囊中羞涩,又无旁人助力,余莲方才还在盼着贞儿苏醒不过来。
如此她就能获得逃离西内炼狱的机会。
就在上一瞬,余莲还在心底怨毒诅咒她
“贞儿,我没想到,我当真没想到你竟将这个机会让给我,对不起,从前我该对你好些的。”余莲声泪俱下。
“余莲,我救你并非全无条件,告诉我,你身后之人,究竟是谁?”万贞儿看不透余莲。
在西内,她有钱能与梁芳照应,又有沂王庇护,才能勉强苟活。
但余莲并无旁人援手,却能在杀机四伏的西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