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坦荡,没有缓冲。
程扬脸上的那点欣喜冷下来,很淡地笑了一声:“你专程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安焰没有否认。
“如果你只是送花,我不会说什么,但你大张旗鼓地送到排练厅门前,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程扬慢慢蹙眉:“做什么?”
“你在往我身上贴你的标签。”
安焰声线平稳:“你在向所有人展示你对我的偏爱,以后无论我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别人先想到的将不会是我的努力,而只会是今天堆在排练厅外面的,那一整车玫瑰。”
程扬的表情彻底冷下来:“所以你是要用别人的龌龊来指责我吗?”
“不是指责,”安焰吐字清晰,“是现实。”
“程扬,我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被别人用这种方式记住。”
周遭的音乐好像大了一点,起起伏伏,搅得人思绪都乱了。
程扬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下来,而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不常在他身上发现的空落。
“这些话,已经有人替你说过了,你不用再重复一遍。”
安焰眉心一紧:“什么?”
程扬没有立刻回答,落在她脸上的眼神很复杂,半晌才说:“我哥来过了。”
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石子,安焰听见“咚”的一声。
脑中那根神经骤然绷紧,安焰呼吸微滞,却压下情绪问他:“他找过你?什么时候?”
“刚才。”程扬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
“他说了什么?”安焰盯着他,声音很冷。
程扬笑了一下,有些无奈:“他说我在消耗你的专业声誉,说我如果不能替你对抗所有恶意,至少不要把你推到风口浪尖。”
“本来我是不信的。”
他看着安焰,眼神比刚才更深了一点,“突然发现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懂过你。”
烟花、玫瑰、极光,程扬身边那些像安焰这样年龄的女孩子,没有谁是不喜欢帅气多金男友的示爱。
他以为安焰和她们一样,拥有浪漫和爱情就足够。
可直到现在程扬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更讽刺的是,比他更懂他女朋友的人,是自己的亲哥哥。
背景的音乐在这一刻停了,欢呼、笑闹,所有的声音哗然,却让这一刻显得格外寂静。
安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胸口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往下坠了一截,压在喉咙,让她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池弈为什么要去找程扬,又是出于什么立场,但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安焰没有心思再和程扬纠缠下去,起身要走。
“安焰。”
程扬叫住她,灼灼的目光逼过来,让人如芒在背。
他看了她很久,像是想从她脸上读出破绽,半晌才重新开口。
“我哥喜欢你这件事,他倒是很坦荡,你呢?”
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池弈正在路边和约翰威廉姆斯通话。
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安焰的名字,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有些意外。
车厢里开着暖气,风声呜呜的,池弈调小了风速,温声同电话那头的人确认:“嗯,可以。”
他看着窗外被雨水晕开的街景:“下周之前,我让她把主题段录好给你。那就这样,晚安约翰。”
挂断电话,安焰的来电也断了。
雨滴敲打着挡风玻璃,细密的水痕汇聚而下,带着雨刮器都驱散不了的潮意,高楼的霓虹和街边的路灯都浸在雨里,曼哈顿下城的夜晚浮华又斑斓。
池弈的宾利停在路边,准备给安焰回电。
然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余光却先一步捕捉到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雨夜里,安焰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路边。
她没有打伞,黑色大衣的肩头被雨水洇湿一层,围巾也没有,前额和两鬓的碎发贴在脸上,有一种难见的狼狈。
池弈眉心一沉,推开车门叫住了她。
“lia。”
路边的人抬头,看见池弈的时候,微微的怔忡。
街上车流扫过他的轮廓,整个人在夜色里显出冷峻的挺拔,他撑着伞走过来,把她罩进去,温声询问:“怎么在这里淋雨?”
“有空吗?”安焰没有理会他的关心,对上他的眼神很冷,“我们聊聊?”
池弈隐约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但也只是点点头,打开副驾的车门对她道:“上车说。”
车门关上,雨声和喧嚣都被隔绝。逼仄的空间里,是暖风低缓流动的声音,还有一点皮革和她身上淡淡松香的气味。
池弈把车开到一处可以长停的露天停车场。
车停好,他顺手从后座拿了自己的围巾递给她。
安焰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