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正清一样,从来不催人。真要误机,也只是淡淡一句:“没事。”
可他说”没事”,让老张心里没底。
八点四十六,人总算下来了。他赶紧给杨梦发了条消息,又快步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接行李。两个黑色行李箱,看着沉甸甸的,他提起一口气,双手一拎,怔住了,轻的离谱。
李正清看见他的表情,拳头抵着唇边轻轻咳了一声,“忘了说,空的。”
“不好意思,有点事,下来晚了。”
司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主要是怕赶不上。机票要不要改签?”
“改好了。先走吧。”
“好。”
车窗外,城市缓缓收起浪漫胶片。高楼一栋栋向后退去,路口、红灯、早餐铺、骑着电动车的人,被车轮缩进后视镜,快速消失。再往前,楼越来越矮,植被越来越高,笔直的高速公路,朝着远方铺开。
而梁心,一点一点被留在身后。
她身上到处都是李正清留下的痕迹。胸上、腰上、腿侧,还说帮她上药,照这么折腾,没有二次受伤都算万幸。
好几次接吻翻滚时,她都能感觉他的手虚拢在右肩上方。想到这里,她暂且原谅了他最后没有看着自己的眼睛离开。
她走进主卧浴室,把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一遍。光影里物业等会上门来检查,李正清临走前说,如果害怕和陌生男人独处,就给他打视频。
可这会儿,他都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哪还有空陪她视频。
黄瓜薄荷味的沐浴露闻起来舒服,她用着却是一激灵。
可能他作为男性贪凉,而她刚离开滚烫的怀抱,热意一散,身上凉加上心里凉,一下有些承受不了。
洗完澡,她踩着拖鞋,把冰箱和酒柜一一打开。
冰箱满得她吓了一跳。两盒还没撕标签的9和牛、一大袋牛骨、几只青蟹、澳龙尾、北海道干贝、鲜虾,还有两盒牛奶。冷藏盒里码着鸡蛋、黄油、淡奶油和几盒进口奶酪,果蔬抽屉装着满满的蓝莓、树莓、牛油果和芦笋,连调味区都摆着松露黄油、鱼子酱和黑松露酱。
酒柜里除了两瓶金酒,还放着那支法国红酒。酒标上印满法文,她一句也看不懂,索性拿起手机搜了名字,又顺手点开网友评价。网友说,这酒适合和重要的人一起喝。
她截图放在手机,准备下次喝的时候发给重要的人。
她游魂一样飘到房间,点开《老友记》继续播放:【到机场了吗?改签几点?】
李正清:【还在路上,朋友进安检了。】
梁心:【那改签了吗?】
李正清:【嗯。你想来玩吗?】
梁心:【贵州吗?】【这次还是下次?】
李正清:【你要来的话我订机票。】
梁心:【不是有别人吗?】
李正清:【几个朋友,高中同学,不认识江家人】
梁心想问,你会怎么介绍我,认识6天的室友,认识6天的女性朋友,或者,认识6天的女朋友?可这些前缀都不够漂亮,说不坦然:【我先办护照。你跟大家玩的开心。】
过了一会,他说:【对不起】
梁心:【你旅游有什么对不起的】
李正清:【电梯门关的时候,我没注意到】
梁心盯着那行字,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知道。
李正清睡到机场伸了个懒腰,推着碍事的行李箱跟司机说完拜拜,没有进航站楼,而是重新叫了辆车:“竹清寺。”
车窗外的城市不断后退,杨梦的消息追了过来:【几点飞贵州?】
他查完贵州的航班,【13点】
杨梦:【我看你昨天很晚房间还亮着灯,是不是很晚睡的,飞机上睡一会。】
李正清:【睡着忘关灯了】
收起手机,又睡了一觉,车刚好停在竹清寺门口。
香火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爷爷说,李峥从高中退学,决定在市区弄子里开游戏厅那天,也来这里磕过头。因为没有妈妈,李峥中女人邪的时候谁都劝不住,要立刻跟她在一起,一刻都等不了,一刻都不要跟她分离,一定把孩子生下来,成一个家。
他说,男人攘外必先安内。如果真如所有人说的,他能成事,那什么事都能成,不一定是高考。如果他成不了事,那就算过了高考,也一样碌碌无为。条条大路通罗马。
他的智商,做什么成什么。单看人家玩,自己又上手玩了几把,就看见了一套可以推演的规则。他钻在游戏厅,把机器拆开又装回去,反复研究里面的结构和程序逻辑。别人要请师傅调试,他自己琢磨几天,就知道怎样让一台机器的出奖曲线发生变化。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有人把房子输没了,有人把老婆孩子也输散了。
他每天都会上竹清寺跪一会。回来的路上,他试图说服自己,有些人不是因为走进游戏厅才跌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