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但那是治病的,又不是治命的。”医生头也未抬,不以为然道。
“阿吉”很快被拉走焚烧了,赵仲月低头去拾“阿吉”生前唯一的玩具——一个破破烂烂的海葵球,眼泪“吧嗒”掉下来,砸在右手的虎口上。
……
梁三禾冲过澡没有着急回去,陪着赵仲月一起吃了顿饭。她午后一来,就从别人那里听说了“阿吉”的事情,料想赵仲月必然又难受了。赵仲月与她不同,赵仲月真的热爱动物,是把每一个经手照顾过的动物都当成不能口吐人言的朋友对待的——虽然能口吐人言的梁三禾,却又遗憾的似乎不在她朋友之列。
“‘阿吉’最、最后这段日子,在你的照顾下,过、过得挺好的,比刚来时活、活泼了许多。”
梁三禾开导人的技巧甚是生疏:语速不够缓,语调不够轻,而且声音发紧。赵仲月大眼一扫过来,她立刻就不自信地闭嘴了,怀疑自己劝慰的方向不对,可能弄巧成拙。但赵仲月只定定瞧了她几秒,什么也没说。她犹豫片刻,便硬着头皮继续劝下去了。
“我家里出事后,我爷、爷爷受不住打击,一直住院。我那时也像一条没、没人要的狗。后来隔壁福利院,把我接去暂、暂住,管我吃喝,跟我说话——我以前不、不结巴。我仿佛一、一下子,就被从深海里,拎、拎着胳膊,拽出来了。你也把‘阿吉’拽、拽出来了。它后面生病,是没、没办法的事。”
梁三禾抓着筷子,一边想一边说。一个不善言辞的结巴,磕磕巴巴说这么长一段话,可以说是十分不容易了。
赵仲月的声音有些恍惚,道:“你不明白,本来是可以有办法的,如果我那时坚持盯着。”
梁三禾认为赵仲月是在钻牛角尖,问:“你怎、怎么盯着呢?”
赵仲月不愿意再说了,魂不守舍地把梁三禾给她煮的速冻水饺戳得没法看了。
“要、要不你请假,休息几天?我看到隔壁宿舍有新、新人搬进来了。你们现在人手应该也没、没那么紧张了。请个小长假,会、会被批的吧?”
赵仲月轻轻扯了扯唇角,道:“呵,说不定是来取代我的。”
梁三禾沉默片刻,直言不讳:“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你会、会不会,其实不大适合做、做这行?”
赵仲月一愣,红着眼睛笑了,说:“我就说人的高智商不会只体现在高分上,必定也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不管在什么境遇里,永远清楚重点是什么、路在哪里。”
梁三禾没听懂她的语气,是客观陈述还是不以为然的微讽。赵仲月是高敏人士,惯常冷脸,很容易被冒犯。她鼓了鼓嘴,轻声强调:“我认真的。”
赵仲月固执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那回事。你不明白,我其实可以接受生老病死,我是可以接受的……”
赵仲月只说到这里,再不肯说下去了。梁三禾别无它法,离开之前建议她去跟心理咨询师聊一下——心理咨询师是“动物星球”这类机构的标配,联盟规定的。
赵仲月听到这个建议笑了,说心理咨询师可能也有心理疾病了,人家请了长假,已经半年没见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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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怕黑
1
雷声轰然炸响,惊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钻进雨幕里去了。雨势越来越大,水汽白茫茫地自湖面升腾起来,将对岸的图书馆遮得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轮廓。
梁三禾在午间的新闻报道里看到陆观澜了,他与父亲一道站在母亲身后当背景板,等候母亲与朗加星的政要结束交谈。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又在这人迹罕至的湖边八角亭里看到真人了。
两人都被这张场骤降的大雨堵在这亭子里了。梁三禾是从试验场回来抄近路被堵的,陆观澜是支开保镖秘密来这里见个人被堵的。
陆观澜深知自己的情况,本来准备趁着天光犹亮冒雨回去的,结果梁三禾意外地也来了,劝他再等等,说前两日的雨都只下了十几分钟,说不定今日也片刻就停。如果没有梁三禾在,陆观澜是不会赌这种概率的。“不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是从小赵识微和陆峥就向他灌输的规矩。
……
“今天的雨下得久、久了些,天都快黑了,”梁三禾望着湖面上方正在散开的乌云,向陆观澜道,“雨停了,可、可以走了。”
梁三禾今天在试验场被导师批评了,因此心情不大好。再加上与陆观澜其实并不怎么熟,没有什么合适的话题可聊,因此整个落雨的过程,她都在闷头查询某种疾病的概况——她又接到个陪诊的单子。
中间偶尔跟陆观澜插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比如“今年的雨水似乎比去年的多”、“鹿老师一边称赞你一边骂我们”、“你饿不饿”等,以免场面过于冷清。
陆观澜有时立刻就回应了,有时滞后几秒,梁三禾并未往心里去。她是有察觉到陆观澜在观察她——陆观澜似乎很喜欢观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