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感叹,这几年,不饿死人,已经不错了。
他话语间对弟弟一家满怀感激,家里最缺粮的时候,是他弟弟从家里口粮里挤出来点儿粮食救济他们,才没让他们家里孩子被饿死。
“还是你们城里人好,吃供应粮,咋地也不怕被饿死。”冯老三的亲戚羡慕道。
原来是这样!
林玉琲知道了,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从粮食获取上已经有区别了。
栾和平说客气话:“都是为国家做建设。”
众人陪笑。
冯老三一个亲戚,按捺半天,终究没忍住,开口道:“栾同志,不知道你们工厂还招不招工人,我家小儿子,村里出了名的壮实,人也老实肯干,让他干啥都行。”
“老张!”
不待栾和平回答,生产队队长已经厉声制止他:“说什么混话,人家工厂招人,都是要城里户口,还要识字,能写会算,你家二壮除了一把力气,还有啥?”
冯老三也不满道:“就是,有这机会,我家老五能不给咱家孩子打算?你这不是让栾同志为难嘛。”
她吃不了苦
又一个希望破灭了。
原来,连找工作都要卡户口。
之前林玉琲还想,就算她种不了地,还能去找个别的工作。
可她要是农村户口,就只能种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栾和平敢开口让她嫁给他。
这个时代,城市户口代表着种种隐形的福利。
闲聊了一会儿,时间临近中午,林玉琲和栾和平被热情的冯家人留下吃午饭,或许是为了让林玉琲多了解一下这个村子,栾和平答应了。
栾和平在屋里跟一群男人寒暄闲聊,他掏出烟散给其他人,男人们在里头吞云吐雾,林玉琲不想闻二手烟,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躲出去。
“三妮儿,你带这位同志去茅坑。”冯家老奶支使自家孙女。
刚喝了林玉琲半碗糖水的小姑娘,对她十分有好感,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林玉琲也确实想上厕所了,跟着小女孩儿往屋后走,屋后有个菜园子,绕过菜园子又走了几十米,冯三妮在一个小棚子前面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林玉琲。
林玉琲面露难色,她以为栾和平家的旱厕,对她的冲击力已经够大了,没想到,是她见识浅了。
家里那个好歹有顶有门,虽然门只是个竹帘,但遮挡得还挺严实的。
这个小棚子,不知道有没有一平米,墙体是用一种不知道什么植物杆子绑在一起围成的,顶棚搭着宽叶子,只剩一半。
门更是没有,那种植物杆子扎了四面“墙”,有门的那面围了一半,留了个门洞,从门洞里,能看到一个破旧的,沾满了不明物体的破木桶,以及半截蹲坑。
应该是两块石板,看不清原色,边缘更是难以描述。
更可怕的是,这个茅厕好像有段时间没掏了,堆得离石板很近,上面有许多蠕动的白色虫子,似乎要爬上来。
林玉琲落荒而逃。
她跑回冯家的院子,栾和平没见着人,正出来找她,看见她面色慌张,顾不得其他,扶着女孩手臂小心询问:“怎么了?别怕,跟我说。”
林玉琲忍着恶心,摇头不语。
对,她高看自己了。
她娇生惯养,她吃不了苦。
冯家老奶操着一口方言:“就说上茅坑去啦,咱家三妮儿跟着,跑不丢。”
林玉琲紧贴着栾和平,抓着他的手臂,连他身上的烟味,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幸好她一上午都在睡觉,没喝什么水,也不是真的想上厕所。
她不愿意说,栾和平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临近午饭前,他也去了趟茅坑——冯家以及村里其他人家的茅坑都一样,公用的,不分男女。
隐隐猜到林玉琲被什么吓到,栾和平忍俊不禁,又有点儿心疼。
爱干净不是她的错,她过得一直都是好日子。
记下这件事,回头给街道掏粪的工人塞两包烟,让他多往自家跑几趟就行了。